陆游茶诗三百首

2006-06-20T07:08:00.000-07:00

陆游茶诗三百首2003年，庄昭先生选注的《茶诗三百首》出版，对于嗜茶之人，乃一快事。白居易将茶事大量移入诗中，他涉及茶的诗有六十多首。陆游亦是爱茶之人，他生于茶乡，当过茶官，晚年隐于茶乡，知茶之深，一生以茶入诗近三百首。庄先生选白诗十五首，选陆诗仅九首，未免有些不当。宋朝茶叶生产比唐朝更加繁荣，陆游比白居易能品尝到的名茶更多。白居易的诗中，只提到四川蒙山茶、顾渚紫笋茶和四川昌明茶三种名茶，陆游的诗中，对蒙顶和顾渚的描写极多：“朱栏碧甃玉色井，自候银缾试蒙顶”，“聊将横浦红丝磑，自作蒙山紫笋茶”，“蒙顶茶如正焙香”，“饭囊酒瓮纷纷是，谁赏蒙山紫笋香”，“旋置风炉煎顾渚，剧谈犹得慰平生”，“焚香细读斜川集，候火亲烹顾渚茶”，“愁赖橐泉存旧法，困凭顾渚策新功”，“已分邻舍红莲米，更啜僧房紫笋茶”。陆游入闽为茶官，职务是提举福建常平茶事，署司在建州，即今福建建瓯市。宋代是建茶的鼎盛时期，官、私茶厂有千余家，朝廷罢阳羡贡茶，改贡建茶，建州制造贡茶的官焙有32所，以北苑为最佳，北苑贡茶长于创新，品目达51个。陆游尤喜建茶，他将对建茶的情感揉碾入诗，留下诸如“绿地毫瓯雪花乳，不妨也道入闽来”，“遥想解醒须底物，隆兴第一壑源春”，“小饼龙团供玉食，今年也到浣溪村”，“春残犹看少城花，雪里来尝北苑茶”，“欧阳公谱西都花，蔡公亦记北苑茶”，“青箬云腴开斗茗，翠罂玉液取寒泉” ，“一樽病比初浮白，连焙春迟未过黄”，“下岩紫壁临章草，正焙苍龙试贡茶” ，“长桥鮓美桃花嫩，北苑茶新带胯方”，“茗芽落磑压北苑，药苗入馔逾天台”，“龙焙一尝端可去，无心更为荔支留” ，“建溪小春初出碾，一碗细乳浮银粟”等佳句。我们现在读到“香浮鼻观煎茶熟，”， “瓯聚茶香爽齿开”， “茶甘半新啜”，“客散茶甘留舌本” ，“茶味森森留齿颊”，“舌根茶味永”，立刻就能感到武夷山建茶的韵味。庄先生选了放翁《喜得建茶》，却漏选了《建安雪》一诗：“建溪官茶天下绝，香味欲全须小雪。雪飞一片茶不忧，何况蔽空如舞鸥。银瓶铜碾春风里，不枉年来行万里。从渠荔子腴玉肤，自古难兼熊掌鱼”。“建溪官茶天下绝”，是陆游建茶诗中的最高音，不可不选。陆游家乡绍兴的日铸茶，在宋代是新制名茶，他十分喜爱，“日铸焙香怀旧隐，谷帘试水忆西游”，“汲泉煮日铸，舌本方味永”，“嫩白半瓯尝日铸，硬黄一卷学兰亭”，多有咏颂。“囊中日铸传天下”出自《三游洞前岩下小潭水甚奇取以煎茶》一诗，庄先生虽录，但入的是名泉目，于名茶目则看不到陆游对日铸茶的赞礼，有失要而不烦。陆游十分景慕茶圣陆羽，推崇《茶经》，于诗中屡屡咏叹：“茶荈可作经，杨梅亦著谱”，“孰知倦客萧然意，水品茶经手自携”，“琴谱从僧借，茶经与客论”，“续得茶经新绝笔，补成僧史可藏山”，“汗青未绝茶经笔，那暇投文吊战场”。因与陆羽同姓，自认家门， “遥遥桑苎家风在，重补茶经又一编”，“我是江南桑苎家，汲泉闲品故园茶”。遇好茶则感念陆羽未曾品尝：“小龙团与长鹰爪，桑苎玉川俱未知”。心驰神往，自诩“卧石听松风，萧然老桑苎”，“身是江南老桑苎，诸君小住共茶杯”，“水品茶经常在手，前身疑是竟陵翁” ，“桑苎家风君勿笑，它年犹得作茶神”。《新唐书》记载湖州刺史李季卿请陆羽煎茶，陆羽操作一番，李季卿看了不以为然，拿三十文钱打发陆羽走路。陆羽忿忿不平，写了《毁茶论》。信其有者谓其为佚文，信其无者谓其为托名之作。陆游有两首诗提到《毁茶论》，一首说“桑苎柴桑一世豪，区区玩物亦徒劳。品茶未及毁茶妙，饮酒何如止酒高？”一首说“难从陆羽毁茶论，宁和陶潜止酒诗。”这两首诗不知庄先生为何一首也不选？宋代斗茶风形成一种“分茶”的游艺。分茶手用团饼茶末，以沸水冲点搅动，使茶乳变幻出各种花鸟虫鱼的图纹，甚至能幻显出文字。放翁在建州也曾学过“分茶”之艺。后来在《临安春雨初霁》诗有“矮纸斜行闲作草，晴窗细乳戏分茶”。如此有特色的茶诗，庄先生未选，实为憾事。陆游工诗，他的茶诗中有许多佳句，美不胜收：“数声茶饭斋初散，一片溪云雨欲来。”“玉川七碗何须尔，铜碾声中睡已无。”“清泉浴罢西窗静，更觉茶瓯气味长。”“昼眠初起报茶熟，宿酒半醒闻雨来。”“嫩汤茶乳白，软火地炉红。”“茶映盏毫新乳上，琴横荐石细泉鸣。”“竹笕引泉滋药垄，风炉篝火试茶杯。”“快日明窗闲试墨，寒泉古鼎自煎茶。”“更作茶瓯清绝梦，小窗横幅画江南。”“眼明身健残年足，饭软茶甘万事忘。”“只知闲味如茶永，不放羁愁似草长。”“活眼砚凹宜墨色，长毫瓯小聚茶香。”“寻僧竹院逢茶熟，引鹤溪桥及雪残。”“客抱琴来聊瀹茗，吏封印去又哦诗。”“频唤老僧同夜粥，间从邻叟试秋茶。”“茶炉烟起知高兴，棋子声疏识苦心。”“茶酽颇妨千里梦，簟凉初怯五更风。”“取琴理曲茶烟畔，看鹤梳翎竹影间。”“瓜冷霜刀开碧玉，茶香铜碾破苍龙。”“茶因春困论交密，酒为家贫作态多。”“早因食少妨高卧，晚忆茶甘作远游。”“安贫炊麦饭，省事嚼茶芽。”“静院春风传浴鼓，画廊晚雨湿茶烟。”“山寺馈茶知谷雨，人家插柳记清明。”其实庄先生也不易，西晋至晚清，历代茶诗几千首，要顾及全篇，顾及古近，有挂便有漏。陆游是用心在品茶，他的茶诗之多居历代诗人之冠，蕴藏许多茶识、茶情、茶思、和茶趣，庄先生如能再编注一本《陆游茶诗三百首》，对于茶界，岂不又添一快事？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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